
流涙的时候不知道可以面对谁。她总是趋于躲在暗处,背光,即便是午夜,她也要拉上房间里的所有窗帘。把自己完整地封闭起来。然后坐在一个墙角里,抱住自己的膝盖,开始抽噎起来。
没有光。她便觉得这一刻,自己是安全的,完好的,静的。
低沉的哭泣。不带任何声音。胸腔里有巨大的力量来驱使她起伏,整个身子都是扭曲的。发出衰老机械的拉扯声,无法控制。她觉得自己老了,似被生命拖着走了长路,疲惫得已不能动弹。赤身裸足。哭到不能呼吸时才将自己慢慢放倒在地,弓起身体贴住冰凉的地板,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,竭力从喉咙里撕扯出悲鸣声。
她哭着。用尽全力。耳畔的浅发被汗液与涙液的混合体浸湿,泡胀。她倒在涙泊里想于这一刻把自己溺死。她甚至觉得当自己流涙悲鸣时胸腔里才埋有明亮珠贝。指甲一直太浅短,她用双手抵死在肺处亦挖掘不到它们。
从小都是用这样龌龊的方式让自己排泄眼涙的。她不会撒娇,甚至根本就没有人可以认可和满足于她的撒娇。她流涙嘶吼时懂得从来不会有人走来拥抱她。从前不会。现在不会。以后也不会。
某一刻。她再次感到自己早已正真地衰老。
即便还没有人将她从那滩腥臭寂静的涙泊中抱出。